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5-11-26 10:13

周日,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,將我引向了菏澤老城。隨著年歲漸長,對菏澤老城歷史的興趣愈發濃厚。這份心情,或許源于對故土深厚文化的眷戀與追尋——渴望在歷史的脈絡中,尋得一份歸屬感與精神寄托。
騎車穿過護城河畔喧囂的菜市場,越過環城公園的范蠡橋,向北便踏入雙井街。老城的氣息瞬間包裹而來:古樸的街道,斑駁的店鋪,幽深的小巷,以及巷口隱約傳來的鄉音。紅瓦老房與爬滿仙人掌的院墻,在現代樓宇的夾縫中,固執地守護著舊日輪廓。
曹州古城素有“外圓內方”的獨特格局。內部為方正老城區,街道縱橫如棋盤;外部為圓形護城堤,既防黃河水患,也防敵人進攻。這一格局始于明朝正統年間,歷經清代修繕,至今基本保存完好。現在,外圓老護城堤建成了環堤公園,內方老城護城河內建成了環城公園。從衛星地圖上看,宛若一枚巨大的“銅錢”。
雙井街比城墻外顯得更為狹窄陳舊,路旁黝黑粗壯的老樹,仿佛限定了街巷的格局。兩側多是上世紀或更早的建筑,偶有木門半掩,露出院內停放的嶄新電動三輪車。雜毛小狗蹲守門前,警覺地注視著過往行人。
一條深巷的盡頭,一對方形大門柱正對巷子口,門柱下部風化的紅磚已經剝落很多。院內破敗廠房的風格,昭示著這里曾是菏澤針織廠。自20世紀90年代破產后,此地已然出租,僅剩幾輛貨車暫歇。
前行便是石人街口。街名源于一尊為紀念元代抗金英雄石珪而立的石像。石珪,字國寶,兗州奉符(今山東泰安新泰)人。在金末率眾起義抗金。嘉定十二年(1219年),石硅領兵歸附南宋,號“忠義軍”,后駐扎漣水(今江蘇漣水縣)。無奈南宋朝政腐敗,生怕義軍勢力坐大,誘殺了義軍統轄季先。眾義軍義憤填膺,于是迎石珪為統帥,石珪率部投靠了蒙古統帥木華黎。公元1223年,成吉思汗下詔,授石珪為金紫光祿大夫、山東諸路都元帥等職。同年七月,石珪領兵破曹州(今菏澤),并移治此地。隨后,金將鄭倜大舉來攻,連戰數晝夜,在內無糧草、外無援軍的情況下,軍隊毫不動搖,與敵人血戰到底。戰斗中,石珪由于臨陣戰馬仆倒而被擒,被押送到金都汴京(今河南開封),拒絕勸降,終被處死。元朝一統后,官府在曹州城為石珪立廟祭祀,雕石珪像立于街頭。明朝萬歷年間又重塑雕像,“石人街”因此得名。據附近的老年人講,原來的這尊石人塑像頭戴鳳帽,身穿魚鱗鎧甲,雙手按劍,站立在一米多高的石座上,威風凜凜。曹州百姓后來將其奉若“泰山石敢當”,以驅邪祈福。
石人街分東西兩街,是曹州古城不可或缺的歷史片段。據縣志載,明永樂年間此處曾建孝子廟,后遷往他處。至清晚期,街東頭建起了當時菏澤最大的基督教堂。
在石人街與雙井街交會處,東街口邊有棵老楝子樹,秋日里落葉的楝子樹枝干顯得更加虬曲蒼勁。樹下,兩尊碩大威武的石獅子分踞左右。不遠處,高聳的十字架清晰可見。
這座隱于老街區一隅的教堂,黃屋紅頂,建筑風格莊重而含蓄,融合了尖頂、圓拱等西方元素。教堂東院有一座青磚老屋,顯然已被翻新過,磚木結構,青磚小青瓦,前出廊廈,格窗欞扉。屋前兩方石碑,分刻“百年老屋志”與“基督教史志”。
石人西街與解放街、廣福街是相通的,西口對著青年湖和新建的曹州古城。南華廣場舊址亦在西街邊。南華廣場的前身是清代曹州試院(俗稱考棚)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,經政府清理改建為南華廣場(又稱南華公園),是當時菏澤城區唯一的廣場,成為市民集會、休閑、娛樂的場所;“文革”后,此處又改建為菏澤縣文化館、圖書館、博物館。據說,石人街以前還有個岳王廟,后毀于日軍轟炸。
幾棵頗有年份的老槐樹擋住了西行的視線。初冬了,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、綠意濃濃。路邊的一處破敗的土坯房格外顯眼,古老的青磚基礎暗示其百年歷史,旁邊一間低矮土坯配房已經倒塌,露出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樹。大樹粗壯繁茂,枝葉幾乎遮陰了整個院子。
我畢業于老城內的菏澤一中。中學時代,雖知石人街其名,卻未曾深究。畢業后奔波生計,罕有閑暇回顧老城。直至環城公園、環堤公園相繼建成,年過半百,我才驀然驚覺:該好好看看我們的老城了,再不看,或許就真的消失了。
老城區與老街巷,是解碼城市記憶的底片,是活著的歷史載體。它們承載著曹州的文化基因,其保護與傳承至關重要。
城市建設確需發展,但絕不能以商業開發之名,抹去珍貴的歷史記憶。唯有在保護中發展,在發展中保護,方能讓歷史與當代相得益彰,讓城市的文脈永續流淌。
老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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